化石燃料真的是恐龙变的吗？

不是。化石燃料确实是化石，但它们不是霸王龙或三角龙的遗骸，而是数十亿吨藻类、浮游生物、孢子蕨和木本植物遗骸的转化产物。煤主要来自石炭纪沼泽里的巨型树蕨与鳞木，石油和天然气主要来自古代海洋与湖泊中的浮游植物和浮游动物。

煤的起源要回溯到约三亿至三亿六千万年前的石炭纪。当时大气含氧量高达约 35%，远超今天的 21%，高氧大气让巨型树蕨和鳞木遮天蔽日，也让昆虫长到令人生畏的尺寸——巨脉蜻蜓翼展达 75 厘米。但成煤的关键不只在于巨树繁盛，更在于一个持续数千万年的生物空缺：树木刚刚进化出木质素这种坚韧的聚合物，能够分解木质素的真菌和细菌彼时尚未出现。巨树死亡倒伏，沉入停滞的酸性沼泽，既不腐烂也不消失，一层一层积累成厚厚的富碳泥炭。

泥炭随后被埋入数英里深的沉积物之下。上方岩石的重量挤出了水分和氧、氮等挥发性气体，碳-碳键逐渐浓缩，这一过程称为煤化。埋藏越深、温度越高，煤便越硬，依次经历泥炭、褐煤、次烟煤与烟煤、无烟煤几个煤阶。无烟煤是煤中的「钻石」，纯碳含量约达 95%——是三亿年前一片拒绝腐朽的森林的最终记忆。

石油和天然气则主要是海洋与古代湖泊的产物。一亿五千万年前温暖的浅海充满浮游植物和浮游动物，它们死亡后沉落在缺氧的海底，不被分解，转化为一种蜡状固体——干酪根，封存在页岩和石灰岩层中。随着源岩被埋得更深，进入约 65°C 至 150°C 的「油窗」，干酪根经生油作用断裂成较短的液态烃链，即原油；若温度超过 150°C（「气窗」），油分子进一步裂解为最简单的烃类甲烷。这正是石油和天然气常常共生的原因——同一锅地质厨房，不同温度下的产物。

这里有一个细节值得停一停：煤炭的诞生依赖一个漫长的「没有人来打扫」的时代。若木质素的分解者稍早进化几千万年，石炭纪的有机质便会正常循环，碳回到大气，煤炭便无从积累。工业文明赖以建立的那笔巨大能量遗产，其实起源于一个偶然的进化空缺。「液化恐龙」的形象被企业标志和儿童电视节目反复固化，简洁、有画面感，也几乎完全错误。

恐龙只是那些真正变成燃料的植物和微生物的邻居而已。

这个问题在书中的展开位置： 《能源文明的全局》，第二章 2.1